不知过去多久,雨终於停了。
太阳来到临近傍晚的位置,而宋诚此刻还肚中空空。
他走在浅滩边,心有余悸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河道被粗暴地扩大了几倍,落叶与水流的痕跡一直延伸到十几米远。
两边的森林通通遭了殃,无论粗细,树干上通通留下了泥泞的痕跡。
宋诚看向身下。
那条他每天踩出来的小路,被衝出一条新坑,齐膝深。
他摇了摇头,看向了更乱的石滩处。
“哇……”
“要是我跑的慢,估计就跟那些鱼一样了啊。”
石湾没了。
他堆了一个小时那道v型围栏,现在只剩下几块还能认得出来的石头,歪歪扭扭的散落在世界各地。
而里面的鱼也趁机摆脱束缚,退潮时游得快的就回归河流,游得慢的就搁浅在石滩上的小水潭里。
还有一些倒霉的一头撞死在了石头上,散发著被水浸泡过后的酸腐味,只有苍蝇纷纷围了上来……
“算了,不捡白不捡。”
“这些鱼也是大通铺换单人间了……”
宋诚慢慢地向著那些小水滩靠近,捡起那些鱼的时候简直是毫不费劲。
当然,他並非这块石滩的唯一主人。
隨著大雨退去,其他的动物也想来这里捞一杯羹。
最远处是成群的郊狼,它们沿著泥泞的岸边搜寻,偶尔有同伴之间会因为食物问题而扭打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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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近一些的,是形单影只的灰狐,不过它的目標並非那些鱼,而是盘踞在天上的那些鸟类,它的皮毛与石头顏色形成了完美的配合。
隨著天空传来一声嘶哑的鸣叫,金雕等猛禽也盯上了那只捣蛋鬼,它们挥舞著翅膀,伺机而动。
那道鸣叫没有停下,而是向著宋诚慢慢靠近。
“加州神鷲?他也来跟我抢吃的吗?”
宋诚將目光聚焦於天空,却没有发现它的真正意图。
神鷲不断地降低高度,那是捕食的前奏。
它引导著宋诚一点点向下,最终让他发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。
那竟是——
“疤脸灰熊?!”
他惊呼一声,目瞪口呆地看著对岸那只灰熊,这还真是狭路相逢即是缘啊。
不过……此时的灰熊已经没有前几天的精神,从神鷲的动作可以看出,它甚至是一种行將就木的状態。
灰熊爬行的身影摇摇晃晃,硕大的头颅始终低垂,在它的背后以及颈部,是数不尽的伤口。
有些还未结痂,鲜血流了一地,引得无数动物观望。
“真没想到,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啊。”
“要是在滇南,我一定会帮你。”
宋诚看了看手,又看向那头灰熊,眼神由怜悯转为冰冷。
“但这里是北美啊,我更好奇你什么时候死。”
“以及……怎么死的?”
他目光锐利,牢牢地锁定在那几个可疑的伤口上。
“腿部有勒痕,脖子上有伤口,眼睛都瞎了一只……”
“嘖嘖嘖,我几乎想不出是什么动物能做到这种程度。”
宋诚坐了下来,一个他不想承认,却又是铁证的事实摆在自己面前。
不远处,灰熊喘著粗气,伤痕累累的身体里似乎充斥著强烈的求生欲,它用巨掌艰难地捞起一条鱼,几乎是挣扎般將它吃下。
在吃完后,它慢慢转动身体,用尽全力地想去找下一条鱼,仿佛那样可以延续流逝的生命。
“不要……”宋诚缓缓摇头,甚至不想去看。
就在它咬住一条鱼的时候,整只熊也在宋诚的面前转过了身子。
“唉,直觉太准,是件痛苦的事。”
宋诚嘆了一口气,看著灰熊那满目疮痍的背后,最终承认了那个事实。
这里有原住民,而且不是一个小族群。
灰熊的背后与屁股就像只刺蝟一样,密密麻麻的弓箭与长矛附著在上面,看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它应该是被人盯上了,一路撵到了这里。”
“我就说之前那个沙洲也不缺吃的,为何偏偏跟著我走。”
仅仅只是几秒钟,宋诚就將事情的前因后果梳理清晰。
这只灰熊应该跟那个族群早有过节,然后它就被一路赶到这儿,那天它会对手机的光產生那么大反应,估计也是有前车之鑑。
至於脸上的伤口,应该也是那个族群的人留下的。
“不过……”
他沉思片刻,隨后径直朝著灰熊走去。
“这只灰熊死了,对我来说是件好事。”
“但如果那些原住民来到这儿,对我就是件坏事了……”
宋诚看著那逐渐增多的加州神鷲,以及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动物,一个想法逐渐浮现心头。
渡过河水,他来到了对岸的河滩上。
灰熊和他不过十几步的距离,但宋诚则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。
这一切不是因为他胆子大了,而是巨大的身影早已匍匐在地,斜躺的脑袋还倔强地蠕动著,似乎並不甘心这样的死亡。
不过宋诚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灰熊身上,而是迅速地越过,最终落在了它的身后。
那也是一片走廊林,整体地势偏缓,但没有看到明显的人烟。
“你还挺聪明,还知道先甩掉尾巴。”
宋诚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,隨后就那样眾目睽睽地走到了灰熊的旁边。
神鷲、郊狼、灰狐等等动物都在忌惮这只巨兽,生怕它临死反扑一口。
偏偏这个人类还蹲了下来,用手抚摸著灰熊的皮毛,端详著那些箭支。
这些对他来说都是重要的信息,箭的制式、伤口的深度、追杀的方式,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。
灰熊早就动不了了,只剩下本能的抽搐。
这是他唯一能安全靠近的机会。
不是灰熊,而是他未来的对手,又或者是朋友……
“带著骨尖,做工精细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”
宋诚用力拔下一支箭,颇有兴致地打量了起来。
在了解的差不多后,他点了点头,將箭支收了起来,隨后眼神又看向一桿长矛。
噗嗤——
“石头磨製的很漂亮,投掷的力度也很大,”
几秒钟后,那杆长矛就来到了他手上,鲜血顺著木桿直流。
“有点意思啊……”
“远古的年份造不出这玩意。”
宋诚看了看长矛,又看了看已经发不出声音的灰熊。
“唉,老伙计,安息吧。”
“以后就是我来对付他们了。”
噗嗤——
阳光下,他的表情怜悯,可长矛却稳稳地捅进了灰熊的心臟。
它彻底地平静下来。
只留下宋诚一个人擦脸上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