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灵液对灵植而言,堪比造化仙露,那若是活物服用了……又会有何效用?”
陆迟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期待,这灵液若真能直接服用,藉此加速灵力运转、淬炼经脉,那岂不是资质再差,也能硬生生堆出个中上根骨来?
不过他最终没有贸然服用,保险起见,还是用其它活物尝试为好。
陆迟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了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,树梢正有一只灰褐色的雀鸟停歇,正歪著头啄食树皮上的虫子。
那雀鸟体型小巧,平日里常在坊市边缘的树丛中觅食,性子不甚惊人,却也算得上活物。
坊市之中,修士多谨慎,寻常家畜本就少见,更別说隨意抓来做试验,此雀倒是不二之选。
陆迟心念一动,取出一只小瓷碟,又花费老大功夫,重新凝出一滴灵液,滴入碟中。
他轻掐指诀,一缕灵力化作无形细丝,悄无声息地將那雀鸟摄来,轻轻放在碟边。
雀鸟先是惊得扑棱翅膀,却被他的灵力柔柔按住,只能歪著头,狐疑地嗅了嗅碟中灵液。
片刻后,它伸出小喙,试探性地啄了一口。
陆迟屏息凝神,仔细观察。
雀鸟啄完一滴,眨了眨眼,似乎没什么异样,又低头把碟中残液啄得乾乾净净。
隨后,它抖了抖羽毛,扑棱翅膀飞回树梢,继续歪著头啄虫子。
神態与方才无异,既没有突然暴涨灵性,也没有血肉腐烂,更没有爆体而亡,就跟喝了口露水一样。
陆迟嘴角抽了抽,心下那点侥倖彻底烟消云散。
看来这凝露天赋所生的灵液,对灵植有逆天催熟之效,对普通活物却毫无增益。既不伤身,也不助修,纯纯的植物专用。
纵是如此,此天赋之用,已然清楚,陆迟心中略有遗憾,却並未气馁。
一滴灵液,可催熟灵植,迅速成长至百年乃至千年品质。
將来不管是自己服用、售卖坊市,还是拿去炼丹都能换来海量的灵石、丹药、符材。
灵稻养身、青禾草炼养气丹、紫萼花辟邪安神、月露藤凝露温养经脉……只要灵植源源不断產出,他便能源源不断换取资源,硬生生把资质的劣势抹平。
甚至,將来若能催熟高阶灵药,筑基、金丹……又何愁?
又开始做白日梦了,筑基、金丹,还隔著十万八千里呢……陆迟收敛思绪,將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,盘膝而坐。
催动【凝露】对精气神的消耗远超想像,他眉心隱隱发胀,丹田也有些空虚,若不及时回復,怕是今日就难再画一张符了。
陆迟闭目吐纳,依著那门无名功法缓缓行功。气息一长一短,拖得极慢。灵机如细丝渗入经络,却断断续续,填补亏空的速度更是迟缓。半晌过去,总算回了几分元气。
一边调息,他一边在心底细细盘算,今后每日的时间,分配可得仔细思量。
养植不能落下,长成后才能换灵石、换丹药;画符是当下生財之道,符师职业经验还得继续堆;修行也不能荒废,下品灵根本就慢,再不勤勉,练气中期都得拖上几年。
三者缺一不可……陆迟忽觉一日光阴苦短,纵使辟穀不食不眠,今后也难免顾此失彼,十二时辰,终究太少。
待灵力恢復七八成,他睁开眼,放弃了继续调息修行,拍去衣袍尘土,走向屋內案几,取出储物袋中的符纸、符笔、灵墨,捲起袖子,深吸一口气,提笔蘸墨。
他內心已有决断,自身仅是下品灵根,功法又只是破庙中捡来的寻常货色,修行本就如龟爬,强求速成只会根基不稳,適得其反。
既如此,不如乾脆把修行放在最低优先级,每日九个周天吐纳,稳固根基即可,其余时间,先画符,再凝灵液催熟灵植。
心念既定,屋中便只剩下符笔落纸的沙沙轻响,夜色渐浓,直至万籟俱寂,仍未停歇。
时间悄然流逝,一恍数日过去。
是日,陆迟抖开玄色符袍披在身上,袍角月隱纹路在晨光中隱隱发亮。他旋即走到院角,目光落在三处新土上。
经过数日灵液滋养,月露藤已抽出一丈有余,藤身晶莹剔透,叶尖每凝一滴露珠,便似含著月华,灵光流转不息;
青禾草茎秆笔直近半人高,青芒莹莹,穗头初现,隱有淡淡药香隨风散开;
紫萼花苞饱满欲绽,紫意浓郁,花瓣边缘透出丝丝光泽,仿佛再过几日便要怒放。
这般长势,放在坊市中直接售卖,定有不少灵农与炼丹师爭相问津。
陆迟心下微动,暗自感慨:周谨言若见了这模样,怕是要惊得下巴落地。
对方种田多年,阅尽灵植生长之態,却也绝未见过哪株灵植能在短短数日间,便从种子长成这般灵气充盈、品相上佳的境地。
念头一转,他又自语道:“这段时间以来,定不能让旁人踏进这小院为好。”
灵液之事太过离奇,一旦被察觉,解释不清不说,引来覬覦反倒得不偿失。
思及此处,陆迟抬手,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沓符纸,纷纷贴在院墙四角、门扉內外、窗欞上下。
最外层是三张中品示警符,符面硃砂如血,一旦有外人强闯,立时亮起红光示警。
中间一层是敛息符与静音符叠加,遮掩院內灵气波动与声息,纵有练气后期修士路过,也难察觉异样。
最里层则是两张他亲手绘製的困阵符,符纹交织成网,一旦激活,便可困住闯入者,足够他从容应对。
布完符籙,陆迟绕院走了一圈,確认无漏,方才满意点头。他转身回屋,从案上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储物袋,掂了掂分量。
里面装的,正是这几日笔耕不輟绘出的符籙,中品居多,成色稳定,留给自己的只占一小部分,其余皆要交予月隱阁售卖。
上次与曹镇交易所得的十枚下品灵石,到现在已用尽,买丹药、储物袋、修炼……流水般花出去,如今囊中羞涩,自是要为灵石考虑了。
陆迟推门而出,袖袍一挥,足下生风,御风而起,径直往坊市东街而去。
阁门前,景象与开张那日大不相同。
当日人头攒动、热闹非凡,如今却冷清了许多,只零星几位修士在货架前驻足瀏览,或低声议价,或取符细看。
柜檯后那位月隱阁弟子见人不多,便倚著柜檯打盹,偶有客人上前,才懒洋洋地起身招呼。
陆迟目光一扫,心下瞭然。
这种冷清其实也在情理之中,开张当日,多半修士是来看热闹、凑趣,顺道买几张便宜符籙试试水。
真正有长期需求的人,早在那几日购置过一批,符籙修修补补可用数月乃至半年,不会这么快回头。
眼下人少,並不代表月隱阁生意就差了。
只是,以陆迟如今的眼光看去,柳青的符籙虽稳,確实无甚惊艷之处。
成色中规中矩,纹路清晰,灵意也足,但与坊市那些老牌符铺的中品货色相比,差距不大。
月隱阁真正的优势,唯有价格,低价薄利多销,聚拢了散修与底层修士的客源。
可若长久来看,单凭价格终究没有战略纵深,一旦洛氏符铺或其它铺子降价反击,或推出更优成色的符籙,月隱阁便会陷入被动。
陆迟脚步刚迈入门槛,忽觉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不远处掠来,带著几分刻意收敛却又掩不住的锋芒。
他微微侧首,转头看去,只见柳青正从街角缓步走来,腰间储物袋鼓鼓囊囊,显然也是带了货来。
他脸色虽还有几分苍白,但眉宇间那股倨傲已重新爬上,嘴角甚至掛著惯常的淡淡冷笑,仿佛前几日的狼狈从未发生过。
“陆兄?来得倒巧。”柳青声音不高不低,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,却又装得气定神閒。
陆迟神色平静,淡淡点头。
柳青轻哼一声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袖中隱约露出的储物袋一角,心下微沉:这傢伙今日带了多少符来?看那鼓囊囊的模样,怕是不少。
前几日风波虽已过去,柳青却像被点著了火药桶,这几天几乎足不出户,发愤图强,日夜不停地绘製中品符籙。
成符一沓沓堆在案头,成色比以往稳了许多,甚至隱隱有几分突破的味道,更是为此尝试绘製上品符籙,当然,最终肯定是失败了。
他心知自己首席之位岌岌可危,若再不拿出点真本事,怕是真要让那个新来的“陆符师”后来居上。
今日恰好是他攒够一批货,打算亲自送来月隱阁上架,顺便看看铺子近况如何。
柳青见陆迟目光平静地望来,心中莫名一虚,竟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念头一起,他又觉不对:我为何要惧他?
他抬了抬下巴,神色转冷,目光里带著几分挑衅,拱手道:“陆兄来得正好。今日我也带了几张符,不妨一同看看?”
陆迟面无表情,“好啊,柳符师请。”
实际上,他如今並未將柳青放在心上,脑海中反倒掠过那日闹事的三人,秦素娘究竟有没有从他们口中,探出幕后主使的踪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