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。
那一阵“咚咚”声,正从最初的微不可闻,迅速演变成重锤砸胸的闷雷。
地震监测仪的指针已经疯了,在记录纸上划出一团团漆黑的乱麻。
“深度800米!”
“深度500米!”
“深度……200米!”
监测员盯著那条几乎是垂直向上的震源深度曲线,眼球突出。
“太快了!这违背了地质学常识!没有任何板块运动能以每秒几米的速度向上推进!”
“这根本不是地震!这是……这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钻!”
周卫国双手撑在指挥台上,脚下的合金地板正在剧烈颤抖。
那震动顺著军靴传导上来,震得他腿骨发麻,甚至连放在桌上的搪瓷茶缸都在疯狂跳动,茶水溅了一桌子。
“打开热成像!”
周卫国大吼一声,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单薄。
“我要看看这冰底下到底藏著什么鬼东西!”
大屏幕闪烁了一下,画面切换至红外热成像模式。
原本,长城之外是一片代表极寒的深蓝色冰原。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封冻了一切,那里本该是生命的禁区。
但此刻。
那片蓝色之中,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了一点猩红。
紧接著是第二点、第三点、第一万点……
短短几秒钟內。
整片屏幕被红光吞没。
那不是零星的火光,那是沸腾的岩浆海。
无数个高热源点在冰层之下疯狂蠕动、挤压、匯聚。
它们密密麻麻,重重叠叠,数量之多,竟然让军用级的量子计算机出现了短暂的卡顿。
“数据溢出!”
“目標数量……无法统计!”
“每平方米的热源密度超过了五十个!”
数据官看著那个飆升到顶峰的红色柱状图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“这哪里是冰原……这下面简直就是一口烧开了的高压锅!”
恐惧。
最原始的、对於数量级碾压的恐惧,席捲了整个大厅。
即便是在座身经百战的將军,面对这种数以亿计的生命反应,也不禁感到头皮发炸,脊背发凉。
这时候,负责声吶分析的首席生物学家衝到了台前。他手里紧紧拿著刚刚解析出来的音频频谱。
“不是岩石碎裂声……”
生物学家把音频接入了广播系统。
“沙沙沙——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那种声音被放大了数百倍后,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耳边。
那不是地壳的呻吟。
那是无数坚硬的甲壳在互相摩擦,是亿万只锋利的爪子在疯狂挖掘岩石,是无数张沾满粘液的口器在啃噬冻土。
那种声音密集得让人噁心,让人联想到无数只蟑螂在耳膜上爬行。
“它们在进食……在挖掘……在衝锋!”
生物学家嘶吼著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。
“地底下是空的!全被它们掏空了!”
林业站在指挥台的最前端,背对著眾人,面对著那片猩红的大屏幕。
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,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终於来了。”
林业轻声低语。
在那三十次轮迴的记忆里。
人类以为躲过了陨石,躲过了毒气,躲过了极寒,就能苟延残喘。
殊不知,这颗星球的表皮之下,早已烂透了。
“林顾问……”旁边的情报人员看著那片红海,“这些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林业转过身,刺破了瀰漫在大厅里的恐慌。
“它们才是这颗星球真正的原住民。”
“地心异兽。”
林业指著脚下。
“我们在地表盖楼、种地、繁衍生息的时候,它们就在我们脚下几千米的深处沉睡。陨石撞击不是毁灭,而是培养皿。”
“现在,环境適应了。”
“它们就起床了,饿了,要上来吃饭了。”
林业大步走到控制台前,一把掀开了那个最高战备按钮。
“这才是第一波衝击的高潮。”
“如果说之前的陨石雨是空袭,那现在,就是地面部队的全面衝锋。”
“传我命令!”
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。
“长城全线,进入一级战斗状態!”
“所有休假取消!所有预备队上墙!所有重武器解除限制!”
“把所有的探照灯都给我打到最亮!”
……
东部防线,09號哨所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!!”
悽厉的战斗警报声,崩裂了极寒的夜空。
长城之上,警示灯疯狂旋转,將夜空染成了一片血红。
“全员就位!快快快!”
老班长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,手里提著还没来得及戴上的头盔,吼声如雷。
“別睡了!都给老子起来!鬼敲门了!”
刚刚换岗下来的士兵们,甚至来不及揉一下惺忪的睡眼,就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。
他们抓起靠在墙边的外骨骼装甲,熟练地钻进去,锁扣闭合的“咔噠”声响成一片。
几十秒后。
千万名士兵,重新钉死在了防线上。
寒风呼啸,卷著黑色的冰晶打在他们的装甲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但此时此刻,没人觉得冷。
因为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那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战鼓。
“嗡——”
电磁轨道炮的充能声在头顶响起。
数千门巨炮同时调整角度,炮口下压,锁定了长城外那片看似平静、实则沸腾的冰原。
“咔嚓!”
“天火”近防炮阵列完成了最后的弹药装填,六根枪管缓缓旋转,发出低吟。
陈亮——那个因为给难民扔饼乾而被关禁闭的新兵,此刻也被放了出来。
他被获准戴罪立功,同时也被安排在了最危险的第一排射击位。
他抓著重机枪的握把,双手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。透过红外瞄准镜,他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。
长城脚下。
那片原本平整坚硬的冻土冰原,此刻正在诡异地起伏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冰面开始龟裂。
一道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气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带著浓烈的硫磺味和腐臭味。
“要出来了……”
陈亮上下牙齿打战,那是生理本能的恐惧。
“稳住!”
老班长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,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別怕!咱们有墙!有炮!”
“只要它们敢露头,就给老子往死里打!”
话音未落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从防线正前方传来。
那不是爆炸。
那是大地崩塌的声音。
长城外五公里的地方,数十平方公里的冰原,突然整体塌陷。烟尘和碎冰冲天而起,形成了一道高达百米的土墙。
紧接著。
无数个漆黑的洞口,如同大地的伤疤,暴露在探照灯的强光之下。
“嘶——!!!”
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鸣声,从那洞穴深处传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