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杀手不太冷(古言1v1)

古代杀猪的霸总


    天色已半晴,风却冷烈。
    在这样的寒阴天里吃上一碗热乎乎油辣辣的馄饨,光是想想就令人口齿生津身心发暖。
    “池摊主,要两碗馄饨,我的二两多辣多菜,他——”
    兰芥望向身边的人,问:“你吃辣吗?”
    “不吃。”
    “行,他的三两清汤。”
    身后还有人围上来要买,兰芥说完便带着魏浮光坐到了她惯常坐的靠墙角落那桌。
    “难得见你穿红戴花的打扮,刚刚瞧着还有些不敢认。”很快摊主便将两碗馄饨端上了桌,冲兰芥笑道,“这颜色很衬你,喜庆又漂亮,瞧着气血都好了不少。”
    “是我姑母为我新做的衣裳,至于这花——”
    兰芥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人,翘眉弯眼道:“是夫君为我簪的。”
    果不其然,“夫君”二字出口,就见魏浮光递筷的手顿了顿,手背指骨因内蜷而更加清显,却依旧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兰芥的碗上。
    摊主名为池荷,育有二女,家还有一老母,一家四口就住南街尾巷当中,离魏浮光的住处不过两个转角。昨日只见三岁的小女儿抓着糖兴高采烈地来找她,本以为是街坊给的,没想到说孩子却叫说是青玉姐姐做新娘子的喜糖。
    池荷不解,便看向紧接着也进了门的母亲,老人忧心忡忡地解释道:“是青玉大夫的姑母给的,我眼看着她和青玉大夫搬了身家包袱进了,那家去,好多人都看着呢,现在四处已经传开了。”
    待池荷忙完手里的活亲自去瞧的时候,那家人门口屋檐下真的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两个画了喜字的灯笼,院里传来谈笑的欢声。
    她知那家中原本住有一男一女,男子高大沉默,鲜少出于人前,池荷在脑海中里关于他的脸甚至都有些模糊。女子不过十八九岁,是个柔安静好的美人,可惜身弱,时常会去兰芥的草芥堂去抓药,有时也来她的摊子吃馄饨。
    之前酿酒那家的小翠就在那家里照顾那女子做些杂活,说来也奇怪,十天半月竟也不知具体的情况,连雇主姓名也不完全知,只说在萱小姐家做活活少钱又多,她捡了大便宜。
    然而好景却不长,只月余便不再去了。生了好大场病,说是见了满身是血的黑面无脸人,家里因此还专门请了驱鬼道士,从那之后近郊靠竹林的那座房子便成了“那家人”,提及时总多了些晦气,不过倒也相安无事。
    是附近有喝了酒便滋事打赌的男人,专门在萱小姐出门取药的时候上前纠缠。
    “呵呵呵……事出反常必有鬼啊,我才不信……嗝……这天底下真有什么黑脸鬼、白脸鬼的……从来都是人在装神弄鬼!嘿嘿……不然你这么个娇弱的美人儿,在那鬼屋里,如何、如何住得下去啊!带哥哥去瞧瞧,是不是家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男人……”
    当时还是兰芥赶来将其救下。
    不久,便传出那男人出醉酒溺死塘中的消息。
    至此,小翠的话像是被坐实了,后来有人但凡经过那家人的门口,脚步都是不由自主加快了的。
    可如今池荷终于近距离看到传言里的黑脸夺命罗刹,不过也只是个脸生得冷了些,要靠吃饭活命,会因为女人调笑就红了耳根的男人。
    “对了,你出门带了多少银两?”
    “够用。”
    “是够这两碗馄饨用还是很够用?”
    “都够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得霸气,只见兰芥挑了挑眉,点点头说那等会儿让她见识见识是不是真的很够。
    听到对话,站在桌边的池荷才终于回神,见桌前两人气氛自然融洽,感情定是不错的,放下心似的笑了笑:“这两碗馄饨不必给钱,就当是我祝贺二位新婚快乐。”
    新婚快乐,对于兰芥和魏浮光来说都是很陌生新鲜的词。
    就算是在昨晚,身边最亲的一群人都没有对他们说这几个字。姑母临走前对兰芥所说的,也不过是“要好好照顾好自己,有事回家来找我们”,仅此而已。
    乍然听到这样的祝福,好像这才突然有了实感,他们两人在别人眼里如今是真正地被捆绑在了一起。
    她与他如今是夫妻。
    兰芥难得口齿讷住,一时脸上飞红,只愣愣说:“谢谢……”
    隔壁桌的客人招呼摊主结账,池荷答应了声就此离开。
    剩下面对面坐着的两人一时谁都没有再开口,只沉默吃着馄饨。直到兰芥实在忍不住伸手去用冷手捏绯烫耳垂的时候,突然听到魏浮光笑了声,立即抬眼瞪了过去。
    吃完之后,报复似的,魏浮光跟在兰芥的身后,从草芥堂对面那条繁华街街头第一家店开始挨家挨铺地逛,她负责选而他负责付钱,这家东西还没包好她人就已经到下家去了,于是魏浮光就在店家惊异的目光中接了东西提着跟到下家去。
    街还没逛一半,两手什么物件什么吃食都已经拎满了,跟在兰芥身后自成一道奇观异景。
    在要跨槛迈步走进下一家店之前,见兰芥在同店铺里的人近身交谈,大概是遇到了熟识好友,不似之前选完就走要赶去打仗的架势。
    两人是头挨头的亲密,魏浮光拿不准自己是否要跟着进去,犹豫间那同兰芥差不多身量的姑娘回头看了他眼,时间虽短,眼神却厉,看得魏浮光莫名眉心一跳。
    抬头看了眼店铺名,是一家制衣店。
    “就是他?”陈桥湘悄悄同兰芥耳语,“我这一眼也看不出个什么,只看见个马脸傻柱杵在门口。”
    兰芥倚在齐腹高的柜桌前,正捏着选料簿一角准备翻页,闻言哼出声笑,陈桥湘哪里会没听到,在兰芥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    “你还敢笑!”她压低声音骂,越说是越来气,便开始咬牙切齿起来:“也不知道是个多好的男人,叫你半年前一声不吭地就和人私定了终身不说,昨儿个还直接就进家了!”
    “如果他真有那么好,怎么会平常连个人影都见不到!任凭你被刘痞头欺负!”
    陈桥湘原并不想戳好友痛处,真是一时气急什么话都说了,意识到后猛地停住口,不敢去看兰芥的脸,语速极快地说了句去要去拿软尺疾步往里屋走。
    兰芥见她放下帘时在揩泪,不由苦笑,不过垂眼间便又整理好了神情思绪,冲还立门外的人招招手,“快来呀。”
    繁华街上的店铺大多是同草芥堂一批建的,开到如今已经是很有些年岁了。
    兰芥十岁之前在这条街上自家与草芥堂之间来回奔走,十岁之后又在草芥堂和祖父住在一起,这条街上铺里年纪稍长的是看着她长大的,年纪差不多的也是同她一齐长大。
    自兰芥被刘痞头欺负后,但凡和她走得近了些的人店门口都被泼了粪水秽物,兰芥怕耽误他们做生意,差不多近月的时间里不与他们走动了。
    却见前几天,兰芥的姑母秋浒来发了一圈的糖,说是小玉之后要搬到夫家去住一段时间。
    “夫家?”有人忙问,“青玉什么时候成婚,不办酒席吗?”
    “就这几天,她觉得麻烦,不想办,我们也就不强逼。”秋浒答。
    又有人问:“嫁到哪里去,人是做什么的?”
    “就南街近郊,最里面竹林那家,人是在隔壁邻水那边做活的杀猪匠。”
    接着昨天就见草芥堂门口停了辆马车,后面拉着的板车上放了许多东西。
    众人本都以为短时间内见不到兰芥了,结果今天人就来了店里,笑着喊了人打了招呼,拿了店里的东西就让包好,说完便往身后一指,留一句“我夫君付钱”便走,店里的人都想和她聊两句也来不及。
    “我就说小玉很快会回来吧,你还不信!”
    “哎呦我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呀!”
    “这人之前只是听过,还从未见过呢!”
    “哎呦小伙子看着真是,又高又壮,不愧是杀猪的。”
    已经有好几个想要问问兰芥具体情况的人聚围在魏浮光身边,说话的声音不小,连屋里等着的兰芥也听见了。
    尤其是那一句“杀猪的”。
    见魏浮光大步走到身边一言不发地将她盯住,兰芥憋住嘴角,低头用手勾了鬓边的碎发,继续去挑布料。
    这时陈桥湘也从屋里出来了,兰芥便咳了声,冲魏浮光笑开:“把东西放下,去量量尺寸。”
    “我不用做。”魏浮光冷声拒绝。
    “做两身吧。”兰芥目光温和地回视。
    这个人其实有很好的身段,脸也生得不差,言谈举止稳重,待人做事可靠,只是性格稍微冷淡了些。
    如若生在正常家,是个会很有成就,令众多女子倾心的好男子。
    只可惜他不是,所以也从不在意这些。
    一个常年行走于奈何桥下之人,刀剑无眼,自然也无所谓美与丑。这世道,为钱杀人,听起来反而天经地义——可即使用血命换来的千两白银,不为衣食,不论住行,更不要美酒与佳人,就只是为了赚钱而赚钱。
    反倒变成了一种麻木重复的苦旅修行。
    真的是个活得很惨淡的人,兰芥看着他身上的黑素单衣,如此想。
    如果可以,她也是真的很想拉他从地底上来,多到人间看看。
    这俗套世界再如何令人心灰意冷,也总比生前孤身游荡忘川河畔一无所享,死后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要更值得。
    “做两身衣服而已,又不是要扒了你的皮,你之前再怎么早出晚归的见不到人,如今还不是要陪着小玉出来?穿好看些也是给我们小玉长脸。”
    陈桥湘见状上前,说话间,帮魏浮光卸了手里的东西放在角落,示意他往里屋去。
    僵着背被兰芥推着到门口,魏浮光伸手把住上门框后,她便再也动不了他半分。
    魏浮光转身,低头去寻兰芥的眼睛,想告诉她他平日基本只穿最便宜方便“杀猪”衣服,真的不必……
    她似乎是怕见他是要走,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腹,整个人都压上来,“去呀,这家做衣服很漂亮的,你穿上一定好看。”
    说话时她仰着的脸几乎是贴在他的胸口,唇眼弯弯,眉梢喜气盈盈,很是期待的模样。
    魏浮光压眼拧眉,手抓紧了门框,不懂她到底在执着什么。
    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有瞬间,会在意自己在她眼里好不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