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想当个昏君,怎么成千古一帝了

第111章 国士之才!


    巷子口已经围满了人。
    韩江瘫坐在地上,脸上全是泪,老王头站在旁边,脸色铁青,手里攥著半块碎砖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陈实挤过去。
    老王头看见他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
    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    “什么完了?”
    “榜单……榜单泄露出来了!”
    老王头的声音带著哭腔,“寒门……全军覆没!”
    陈实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感觉周围的喧譁声、哭嚎声,全都模糊成了一串听不懂的杂音。
    全军覆没。
    全军覆没。
    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    陈实喃喃自语,“东厂不是……”
    “东厂有个屁用!”
    老王头把手里的碎砖狠狠砸在地上,砖块裂成几瓣,“那些考官是怕了,可他们有的是办法!他们把寒门的卷子全判了低等,理由都一样——文采不足!文笔粗陋!难登大雅!”
    文笔粗陋。
    可这不是圣皇体吗......
    陈实想起自己那份朴拙的考卷,想起那些实实在在的策论。
    (请记住 看书就来 101 看书网,????????????.??????超靠谱 网站,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)
    原来……真的不值一提。
    原来……在那些人眼里,百姓死活不如辞藻华丽,边疆安寧不如引经据典,吏治腐败不如对仗工整。
    “陈实!”
    韩江从地上爬起来,抓住他的胳膊,眼睛通红:
    “你的卷子呢?你的卷子被判了几等?”
    陈实张了张嘴,他不知道。
    他只知道,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东西,自己把看到的、想到的、觉得该做的都写进去的东西——
    在那些人眼里,只是一堆垃圾。
    不值一提的垃圾。
    “回家。”
    他突然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都回家吧。”
    陈实转身,推开围观的街坊,踉踉蹌蹌地走回那个塌了半截院墙的家。
    推开门,父亲陈老根正挣扎著从炕上坐起来,眼睛盯著他:
    “外头……怎么了?”
    陈实站在门口,背对著父亲,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最后,他轻声说:
    “爹,咱们……明年再考。”
    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,在心里彻底碎了。
    碎成了粉末。
    再也拼不起来了。
    陈老根没再问。
    他只是重重地咳了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
    陈实走过去,轻轻拍著父亲的背。
    一下,又一下......
    窗外的天色,彻底暗下来了。
    黑暗淹没了这间破旧的土坯房,淹没了这条窄得像肠子的巷子,淹没了所有寒门子弟那点渺茫的希望。
    夜深了。
    陈实躺在炕上,睁著眼,盯著屋顶的黑暗。
    父亲已经睡熟了,发出粗重的呼吸声,偶尔还会在梦里咳两声。
    外头的巷子早已安静下来。
    只剩下风穿过塌了一半的院墙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谁在哭。
    陈实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粗糙的草蓆里。
    他想起了先生。
    那个在玄秦图书馆门口免费教寒门子弟读书的老秀才。
    先生经常对著听课的百姓说:“咱们这样的人,想要出头,得比別人多熬十倍的苦,多流百倍的血。可就算这样……也不一定能成。”
    他当时不懂。
    现在懂了。
    原来有些门,从生下来就对他们关著,任凭你怎么撞,怎么敲,也无济於事。
    原来有些路,从一开始就没有。任
    凭你怎么找,怎么挖,怎么跪著往前爬,它就不存在。
    陈实闭上眼,感觉眼眶发烫。
    可他没让眼泪流出来。
    哭了有什么用?
    哭能给爹换来人参吗?
    哭能把塌了的院墙修好吗?
    哭能让那些阅卷官睁开眼睛,看看他写的东西吗?
    不能。
    既然不能,就別哭。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    巷子外头,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    嘚嘚嘚嘚——
    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最后停在了巷子口。
    紧接著,是锣声。
    哐!哐!哐!
    三声锣响,在寂静的夜里炸开,震得人心头髮颤。
    陈实猛地坐起来。
    他听见外头有人在喊,声音洪亮,拖著长音:
    “喜报——喜报——”
    “南城槐花巷,陈实陈老爷——高中今科二甲第七名——”
    “喜报——”
    陈实僵在炕上,一动不能动。
    是幻听?!
    不!不是?!
    那是梦吗?!!
    不!!!
    连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!!
    “陈实!陈实!”
    是韩江的声音,从外头传来,带著哭腔,又带著狂喜:
    “你中了!你中了!二甲第七名!”
    哐当一声。
    陈实从炕上摔了下来。
    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,踉踉蹌蹌衝到门口,一把从塌了一半的院子处翻了出去。
    巷子里,火把通明。
    两个官差打扮的人站在巷子口,手里提著铜锣,脸上带著笑。
    韩江站在他们旁边,又哭又笑,像个疯子。
    周围已经围满了被惊醒的街坊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。
    “陈老爷!”
    那官差看见他,快步走过来,深深一揖,“恭喜陈老爷高中!这是喜报!”
    一张大红的帖子递过来。
    陈实颤抖著手接过。
    帖子上,墨字清晰:
    “捷报贵府老爷陈实,高中玄秦景和八年会试二甲第七名。京报连登黄甲。”
    他盯著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    久到眼睛模糊,久到浑身颤抖。
    然后,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那两个官差:
    “我的卷子……不是被判了低等吗?”
    那官差愣了愣,隨即笑道:“陈老爷说笑了!您的卷子,可是魏提督亲自批的『甲等下』!评语是『文体优良,策论扎实,真国士之才』!”
    甲等下。
    真国士之才。
    陈实站在那里,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。
    原来尊敬的东厂大人们真的插手了。
    原来……
    “陈实!”
    父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颤抖得不成样子:
    “外头……外头喊的什么?”
    陈实转过身,高高举著举著手里的喜报,一步一顿僵硬地走回屋里。
    油灯点起来了。
    昏黄的光线下,他看见父亲挣扎著从炕上坐起来,背挺得笔直。
    陈实在炕边跪下,双手把喜报捧到父亲面前:
    “爹,儿子……中了。”
    陈老根颤抖著手接过帖子,盯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,他抬起头,看著儿子,嘴唇哆嗦了半天:
    “好……好……孩子长大了......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两行老泪,顺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滚滚而下。
    陈实也哭了。
    父子俩跪在炕边,一个捧著喜报,一个扶著父亲,哭得撕心裂肺。
    哭这些年的苦,哭这些年的难,哭这些年在人前低过的头、弯过的腰、咽下的气。
    也哭这终於等来的一线曙光!
    一线圣皇陛下的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