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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7章 王法!


    刘同被他问得哑口无言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    他总不能当著这么多百姓的面,说朝廷不敢惹横川国,不敢惹古祁国吧?
    他只能硬著头皮,厉声喝道:“放肆!本官如何行事,还用得著你来教?”
    “此事本官说了,管不了!你要是不服,就自己去洛陵,找礼部,找皇上告去!”
    “来人!把他给我赶出去!再有喧譁,立刻拿下!”
    几个衙役立刻上前,就要去推搡林砚。
    周围的百姓瞬间怒了,纷纷往前涌,挡在了林砚身前,对著衙役怒目而视。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?!他是来鸣冤的!你们凭什么赶他走?!”
    “当官不为民做主,不如回家卖红薯!我们算是看透了!”
    “这朝廷,这官府,根本就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!”
    刘同看著群情激愤的百姓,也怕真的激起民变,只能对著衙役摆了摆手,让他们退下。
    他对著林砚,语气放缓了几分,却依旧是那套推諉的说辞:“林砚,不是本官不帮你,是真的无能为力。”
    “横川国的人,背后有古祁国撑腰,別说我一个知府,就算是朝廷,也要让他们三分。”
    “听本官一句劝,忍了吧。”
    “你就算闹下去,也救不回你妹妹,反而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。”
    “他们是什么人,你惹不起的。”
    忍了?
    林砚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    他的妹妹,被人欺辱了,他被人打成了重伤,这个父母官,却让他忍了。
    他想起了死去的弟兄,想起了被屠戮的边境百姓,想起了被打死的张屠户,想起了无数个被横川国欺辱,却只能忍气吞声的百姓。
    原来这么多年,从来都是这样。
    官府不敢管,朝廷不敢问,只会让老百姓忍。
    “忍?”
    林砚看著刘同,一字一句地问道,声音里满是绝望,“我妹妹被人欺辱,我被人打成这样,你让我忍?”
    “那我请问大人,我们老百姓,要这官府何用?要这律法何用?要这朝廷何用?!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百姓的心上。
    所有人都沉默了,府衙门口,死一般的寂静。
    刘同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    他別过脸,不敢再看林砚那双绝望的眼睛,也不敢看周围百姓那失望透顶的目光。
    林砚看著他这副样子,最后一丝希望,也彻底碎了。
    他扔掉了手里的拐杖,对著府衙的大门,对著那 “明镜高悬” 的牌匾,惨然一笑。
    “好,好一个管不了。”
    “好一个大尧的官府,好一个大尧的王法。”
    他转过身,不再看刘同一眼,也不再看那座象徵著公道与正义的府衙。
    他拖著断腿,一步一步,往人群外走。
    百姓们纷纷让开一条路,看著他绝望的背影,都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街道的尽头,传来了一阵马蹄声。
    柳乘风带著护卫,骑著马,正好从府衙门口路过。
    他看到了人群里的林砚,又看了一眼府衙门口的阵仗,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。
    柳乘风勒住马韁,在府衙门口停了下来,居高临下地看著林砚,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意。
    “怎么?小子,不是去告官了吗?”
    “告贏了吗?你的公道,討回来了吗?”
    林砚抬起头,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,里面没有了光,只剩下死寂的恨意。
    柳乘风哈哈大笑起来,他抬眼,看向府衙门口的刘同,故意扬高了声音,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“刘知府,这个人,告本使强抢民女,殴打百姓,你怎么判啊?”
    刘同看到柳乘风,脸色瞬间就变了,连忙挤出一脸討好的笑,对著柳乘风躬身拱手,毕恭毕敬地说道:“国舅爷说笑了,不过是个刁民无理取闹,本官已经把他赶出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国舅爷在吴都,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,还请国舅爷海涵。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在场的百姓,心彻底凉了。
    他们看著毕恭毕敬的知府,看著耀武扬威的柳乘风,只觉得一股寒气,从脚底直衝天灵盖。
    这就是他们的父母官,在外邦人面前,卑躬屈膝,对著自己的百姓,却冷酷无情。
    柳乘风看著刘同这副样子,更是得意了。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著地上的林砚,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,语气里的轻蔑,几乎要溢出来。
    “听到了吗?小子。”
    “別说你一个小小的百姓,就算是你们的知府,在本使面前,也得毕恭毕敬的。”
    “我之前就跟你说过,就算是萧寧来了,他也不敢放一个屁。”
    “你们大尧的王法?在我眼里,一文不值!”
    他说著,马鞭一甩,狠狠抽在了林砚的身上。
    “滚吧!別再在这里碍眼,不然,本使连你一起杀了!”
    说罢,他哈哈大笑起来,带著护卫,扬鞭策马,扬长而去。
    只留下府衙门口,满地的狼藉,和一群心凉透了的百姓。
    林砚瘫坐在地上,看著柳乘风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府衙大门,还有那高高掛起的 “明镜高悬” 的牌匾,终於忍不住,发出了一声压抑的、绝望的嘶吼。
    “王法…… 我们大尧的王法,到底在哪里啊?!”
    “这天下,还是我们大尧的天下吗?!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著。
    没有人回答他。
    只有周围的百姓,忍不住落下了眼泪。
    这一天,吴都城的百姓,都记住了这声绝望的嘶吼。
    也记住了,在自己的国土上,被外邦人欺辱,却求告无门的憋屈与绝望。
    他们心里的恨,对横川国的恨,对官府懦弱的失望,像野草一样,疯狂地生长著。
    而驛馆里,柳乘风回到院子里,依旧得意洋洋。
    周景看著他,有些担忧地说道:“国舅爷,今天这事,闹得太大了,还闹到了府衙门口,会不会…… 传到洛陵去?万一朝廷怪罪下来……”
    “怪罪?”
    柳乘风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嗤笑一声,满脸的不屑。
    “怪罪又能怎么样?萧寧还敢为了一个贱民,跟我们横川国翻脸不成?跟古祁国翻脸不成?”
    “他不敢。”
    “別说抢了一个民女,就算我把吴都掀个底朝天,他也得陪著笑脸,哄著我们。”
    “放心吧,出不了事。”
    周景看著他这副样子,也不敢再多说什么,只能陪著笑,继续给他倒酒。
    他们都不知道,吴都城发生的这一切,已经被暗卫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,八百里加急,送往了洛陵。
    三日后,洛陵,御书房。
    萧寧坐在御案后,手里拿著暗卫送来的密报,一页一页地翻看著。
    密报上,从柳乘风进入大尧国境开始,一路之上的所作所为,清河县的打砸,吴都城的欺男霸女,府衙门口的囂张狂言,刘同的卑躬屈膝,林砚那声绝望的嘶吼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
    御书房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    王德全站在一旁,低著头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   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御书房里的温度,正在一点点下降。
    萧寧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可捏著密报的手指,却越收越紧,指节捏得发白,骨节咔咔作响。
    密报的纸页,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。
    许久之后,萧寧终於抬起了头。
    他的眼神里,没有半分波澜,可那平静之下,却是翻涌的、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。
    他看向王德全,声音平静得可怕,一字一句道:“传朕旨意。”
    “吴州知府刘同,畏缩避事,卑躬屈膝,枉为父母官,即刻革职,锁拿进京,交刑部议罪。”
    “横川国使团,在我大尧国土之上,横行不法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,即刻令吴州大营,封锁吴都四门,將使团所有人,全部拿下,一个不许放走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在御案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    “柳乘风不是说,朕不敢放一个屁吗?”
    “那朕就让他看看,朕不仅敢放这个屁,还敢要了他的命。”
    “这笔帐,朕会连本带利,跟横川国,好好算清楚。”